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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北京帐篷戏剧的前后之感 疯子出品 http://www.xiju.org/bbs/dispbbs.asp?boardID=6&ID=1175&page=1 一、帐篷前后流水帐 2007年9月14日 上午11点多到达朝阳文化馆门口的广场,一边堆放着木条和道具,帐篷圆球的底座已经搭建完毕。在场的人很多,台湾和日本团队的人都在了,还有北京帐篷小组的成员和我们草台班,其实我们刚到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跟在大家后面看机会帮忙。下着雨,但大家都很兴奋,所以刚开始速度很快,帐篷从各个方向往上搭建。渐渐帐篷的圆球向上呈合拢趋势,工具和脚手架有限,搭建工作的人员变少了,更多的人开始运送材料。一直到晚饭之前,基本参与搭建帐篷的都是剧组成员,别人有点帮不上忙了。 第一天的感受最大的是台湾和日本剧组的协调和动手能力,他们很少对工作进行交流,但是所有的事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且整体搭建的速度很快。所有成员的能力也在里面体现出来了,哪怕是女成员,也要比大陆这边的男性要能干,对于帐篷的搭建,工作强度和时间长度,都是很难想象的。因为等我们在人艺小剧场看完戏,并且夜宵完之后,发现他们仍在搭建,那时已经是将近12点了。 那时帐篷早已合拢,开始拆出两个出入口,虽然我感觉自己已经很累(真是觉得累,估计是下午都在搬运重物的缘故),但看到剧组成员的工作,就难以走开,实在是觉得要现在走就太丢脸了……差不多一起工作到2点,樱井大造说解散,剧组成员才去休息。真是很佩服他们这种工作的态度和坚韧,我没有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自己累的,我想大陆的戏剧和戏剧人落后的,真的不仅仅是做戏这一个环节上。在连续工作了15个小时之后,帐篷起来了。 2007年9月15日 今晚是日本版的《变幻痂壳城》的演出,灯光、道具、布景还有观众席都要进来。现场搭建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戏的台有多复杂,后台的变化和机关很多,甚至需要用到大量的黄沙和水,还有一头小猪名字叫“多数”,它也是演员之一,帐篷的前面还要现做观众席。8点半的时候,剧组成员就已经在工作了(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根本起不来,腿脚都酸得厉害…9点多才开始加入),这天大家都很紧张,我们都担心到演出的时间是否来得及完成,但剧组的成员都没有暴露出这样的忧虑。 一直到下午6点半,草台班和帐篷小组的成员开始准备演出的安排,有负责协调的、有检票的、有负责场地管理的、有引座的,剧组成员还在调试舞台和灯光,日本版的连走台和技术合成都来不及了。 那天观众很多,门口还站着很多人因为没票而进不来,场内大约有230多人。在演出中才发现演员都是平时工作中见过的,都参与了这两天繁重且长时间的工作,现在在舞台上又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由于是帐篷而非普通的演出空间,演出时一直受到帐篷外的声音干扰,大多数的演员还是留给我们很深的印象,在舞台上很能镇得住观众,气息非常平稳。整个演出使用日语,一边有字幕,由于看得不太清楚且我本身需要负责一定的场地管理工作,戏只能看个大概。虽然有不少地方还没有看懂,但大致的内容还是能了解一二,且在演出的最后几场被深深地打动,甚至有种说不出来哽在喉咙里的感动。 戏完,大致收拾了下场地,差不多晚上11点左右,大家散去。我与几个朋友也去喝酒聊天,2点返回帐篷,跟随台湾版的舞监瓦旦一起在帐篷守夜值班。这一天累得手也快抬不起来了,虽然睡在硬木板上,但很快就睡着了。 2007年9月16日 8点多,剧组成员又出现在帐篷,不得不感叹他们是不是不要睡觉的…这一天我和两个草台班的成员要加入到台湾版演出的后台工作,上午把舞台恢复到了可以演出的状况,午饭后,台湾版剧组开始彩排。台湾版的与日本版的有很大的不同,从人物到台词到演出设定都很不同,据舞监瓦旦说台湾版是写于日本版之前的,是樱井大造根据演员的特质量身定做的,日本版在这个基础上根据日本演员的情况再做修改,所以两个版本很不一样。台湾版的演出有两个日本人参与,分别是樱井大造本人和他的妻子RIKA。 下午的彩排不是很顺利,演出和后台的衔接和协调没有做好,现场也有很多旁观的群众,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后台的运作(后来刘念过来维持秩序后好很多)。 晚上的演出很遗憾看不到了,在后台跟着舞监瓦旦工作,主要是把舞台推前拉后还有旋转等等(虽然是木制的,但真的很重,而且上面还站着演员)。戏圆满结束,观众的反应还是很热烈的,效果貌似比日本版的要好,可能是因为语言的关系吧。 演出结束后,除了帐篷的结构以外,所有的东西都要拆除或者移走,除了剧组以外帐篷小组和草台班的成员也在一同帮忙,还有一些北京的朋友们。比较迅速地就完成了工作,剩下要拆除帐篷主体的工作留到第二天再做,大伙一同坐车前往另一个场地吃流水席。 流水席上很多人失态了,其实在这时可以看到那些朋友在平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台湾和日本剧组的人大多还是很平和,估计这种困难且艰苦的情形已经见多了。据台湾的朋友讲他们组成剧团已经有7年的时间,算上《台湾浮士德》一共做了2个戏,在这其中很多人都走了,留下来的是愿意做并且有能力做的人,要能耐得住寂寞,可以认同这种方式的人。在酒席上和很多人交流,互赠名片,真的很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低调、平和、坚韧、质朴的精神,搭建帐篷和他们本身的气质如此之相近。 2007年9月17日 草台班大部分成员于早上9点多撤退返沪,经过帐篷的时候发现剧组成员又在那里工作了…… 二、话说帐篷 这个帐篷是出现于当今日渐资本主义化的中国大陆,中国的政治中心,中国的文化单位门口,它的背景是飞速发展中的地区、城市和国家,CCTV的大楼正在建造中,人们在路面上过往匆匆。 演戏不仅仅是此次活动的全部,甚至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帐篷从搭建,到演出使用,到最后拆除的过程,是意义的全部。这是一种与社会与我们生活的周围环境争夺、对抗的过程,在搭建帐篷之前,这里是一块公共区域,一块供行人路过的空地,现代化都市的其中一小快空间而已,帐篷起来了,演出在里面进行,用来反思我们的社会与我们本来引以为傲的文明,演出结束,帐篷又再次消失。可以说帐篷的诞生,是这些人在建立公共性的方式,并通过这种方式做他们自己的表达。有帐篷的时候,这里将是他们的空间,他们从社会中争夺而来的空间,而这个空间与民众是有联系的。所以也就不用解释为什么剧组成员,不论台前幕后。还是演员职员,都要一起来亲手搭建帐篷的缘故。虽然辛苦,但意义就在这里。 在这个哪里都讲究效率和个人的环境中,共同去完成一件事,过一种集体生活模式,以一种极其浪漫的方式来完成这一行为,尽可能消除个人与民众之间差异的羞耻感。这些,要比真正的演出更让人感动和震撼。 所有的剧组成员在这里不再有等级之分,从导演樱井大造到任何一个成员,都投入到帐篷的建设中,在如此长时间且高强度的工作中,共同的东西建立起来了,并且那个空间不断地散发出个人精神与品格的气质。这不仅仅是体力的问题,或是精神状态的问题,不是人们口中的认真态度,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和他们紧密相连共同呼吸的生活方式。他们在舞台上的表达,和环境、在场的观众以及他们自己都联系在了一起。看似有点荒诞的生存状态,其身姿的存在却比演出成为更为有力的作品。 在这里,不用再说戏如何如何(虽然戏的质量是很不错的),戏貌似成为了这种生存状态的辅助说明,带给人的启迪和警醒。演出结束后,没有人说辛苦,也没人因为演出成功而欢呼雀跃,反倒是来感谢我们这些没帮上什么忙的人,这种低调和内敛,不正是这种生存状况“荒诞性”的最好佐证吗? 其实我们没什么可感谢的,我们来,也是选择了来支持这一活动。既然是自己的选择,累也好,没看到戏也罢,也都是应该的。就像《变幻痂壳城》剧组的成员一样,因为这是自己接受的道路,所以再累再苦也是正常的并且是享受的,所以,不会有道德和存在的优越感。 三、观《变幻痂壳城》日本版后感 说到这里对戏貌似没什么可多说的了,戏只是整个活动的一部分,相比别的带给我的震撼,戏其实要小一些。这里面有我个人的问题,比如我只能看日本版,然后字幕不太清晰,还有我要负责一小部分的现场管理工作,时不时地分心。所以就这个演出部分而言,折扣打了蛮多的,只能就我感受到的说两句。 痂壳城是隐喻现在的社会,它其实已经伤痕累累,人们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这个看似现代化高文明的环境中,进入的入口有千万条,而出路却只有一条:美丽的坟墓。在这个环境中有一个叫做“多数”的人在寻找一只叫做“多数”的猪,还有人叫做“单一”,社会中的百态人物的戏剧化身份一个个跑了出来,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都有各自的向往,有人成为猪,有人成为怪物,有人要找妹妹,有人迷恋自由的大海。在各自的冲突中,戏不断地推动着,最后痂壳被城市的高压电线所束缚,舞台的后方的景片被拿走,出现了城市中的生活场景:高楼大厦、小卖部以及围观的人群,一条高速公路笔直向上……到最后我也不明白为何而感动,就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从身体底下冲上脑部。 之后细细想来,我们多数人不就是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吗?我们在里面寻找、冲撞、妥协,我们与他们以及自己斗争,但最后很有可能还是成为一只任人摆布的猪,你不得你思考中国近些年飞速发展中所牺牲和遗忘的生命,他们被时代抛在脑后,甚至没有人来得及为他们感到可惜和悲伤,我们都被卷在整个潮流之中没有方向。何处是大海? 舞台被设计得挺复杂的,看似一块背景之中有4、5个出入口和相应的空间,都是由H架搭 建的,舞台一边还有一个凸出的空间是由门板搭出,整个舞台可以前后拖动并且旋转,在舞台之下还有一个大水池。可以说演出是充分利用了一切可以用的资源和变化。 演员非常地有能量,之前已经眼看着他们劳动了那么长的时间,一上台仍然能量全开。帐篷剧场的隔音不是很好,在现场常常能听到帐篷外的声响,但演员还是很好的抓住了观众。有几个演员在平时沉默寡语,一上舞台却光彩照人,并且在这场演出之中,我们可以看到日本人在生活中特有的身体。 要做成这样的一次活动需要付出很多,光就完成这些工作就困难重重压力巨大,更别提要在北京搭建一个帐篷所需面对的诸多方面的问题。 但也正因为困难,正因为费力,才更有去做的意义,希望以后可以把帐篷搭到上海这个越来越像香港的发展中资本主义的都市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