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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NPO(非牟利事业)文化白皮书》 执笔者:王墨林(牯岭街小剧场艺术总监) 小剧场尚未对于「社会」做出总结 「小剧场」若以当下的语境所意味的「次文化」性,来对八O年代的「小剧场运动」做一个文本叙事的话,我们则从其中「运动」这个做为一种社会想象的话语,可以发现关于「小剧场运动」的叙事,除了它自身被文化修辞学建构出一套「反体制」论述之外,实际上从来没有叙事过任何具体的「社会」性。但,1988年由小剧场界人士号召反核人士共同参予的「驱逐兰屿的恶灵」行动剧场,却是唯一剧场与公共性结合的特例,亦因如此,遂使它对社会运动的影向至今犹存。 假若我们可以说八O年代的「小剧场运动」,是一个对「社会」犹在摸索的年代,直至九O年代,却在尚未走过摸索期之时,竟先已陷进所谓收编不收编的争论之中。小剧场真正看到一个具体的「社会」在面前出现时,是在1999年发生的「九二一大地震」之后;小剧场之中有人或团体走到灾区去做一些灾民服务工作,他们的行动与民众的现实性有了接触。从艺术创作来看这个结果,那段时间,卽使没有产生什么跟大灾难记忆有关的重要剧作出来,然而剧场与公共性结合的议题,却在这时发挥了一定的实践力。 接连下来,从所谓「华山创意园区」到「新台湾艺文之星」,官方觊觎的是大片精华地皮,而小剧场争取的是免费使用演出场地,之间冲突并不在于其着眼点的悬殊,却是两造都因缺少公共性的论述,只能在一方指责小剧场浪费公共资源,另一方则批判公部门把NPO扫地出门之间僵持不下;小剧场发展到这个阶段,对于开发中社会在「近代化」过程,所面临到公共资源的分配正义问题,已是愈来愈无法把自已置身于公共圈之外了。 「生活世界」彻底被商品化 声称自巳是「非主流」(or另类)的小剧场,可想而知在搞小剧场的人更也搞个人主义的,但是为了建构在民主主义之下对市民社会的「近代化」想象,通过「联盟」(association)的操作模式,似乎就能达成个人主义与行政官僚体系(国家)对话的机制;在个人主义与国家之间,「联盟」俨然扮演着两造对话管道的平衡角色。因此,小剧界人士为了要争取巳废弃不用的牯岭街「中正二分局」,将之变更为以供小剧场使用的活动空间,遂于1995年成立「小剧场联盟」的法人团体,以合法之名参予了体制内分配资源的游戏规则。但是,没有解决的是,「小剧场联盟」将争取到手的「牯岭街小剧场」,定位于是一个「国家空间」?「市场空间」?抑或是一个「公共圈」呢? 直到2004年由「身体气象馆」承接之前,「牯岭街小剧场」的空间属性仍在一片瞹昧定之中。在我们已经习惯了用一种近年流行的都会景观来想象「牯岭街小剧场」时,其实习惯的是,被资本主义异化造成的一种像「诚品书店」化那样的均质主义;也是我们的「生活空间」遭遇到彻底地被商品化。公共空间均质化的结果,终将导致所谓公共空间的消灭。恰恰不幸地是,台北市多处BOT化的闲置空间,无论从空间的规划或经营的风格来看,让我们看到的正是一处处被私品味化的拟似公共空间;干净的咖啡馆、干净的书铺子,及刻意营造出具有布尔乔亚阶级的文艺气氛。这种公共空间的私营化,不仅限制了艺术行动上无制约的自由移动,也更为强化了无法搅乱日常「生活空间」的闭锁性。 因此,在「身体气象馆」承接之后,「牯岭街小剧场」就被我们设定为一群搅乱份子的「聚众」集结之地,意卽设定为一种「公共圈」的空间定位。 「公共圈」是不同于「国家空间」或「市场空间」的一种公共设施,在保障其不受任何限制的言论自由之下,艺术做为对于「生活世界」(quality of life)的探索通道,唯有赖于公共设施,才是一座能够支撑着私与公在这个「生活世界」对话的场域成立起来;有了这样的对话场域,才能形成一个社会的公共性。 谁的「牯岭街小剧场」? 「牯岭街小剧场」在由八位委员组成「经营管理委员会」的集体领导之下已运作了一年;既然我们信誓旦旦它的空间被定位为「公共圈」,这一年通过实践的结果,我们确定了它所承载着从日据时代宪兵队到国民党统治时代警察局的空间历史,也是一个国家暴力记忆烙在建物身上的刻印;我们确定的是,「牯岭街小剧场」历史上以政治的公共性做为它的空间本质,正呼应着今天它做为一个文化公共性的场域,所不可避免要碰到的政治议题:谁的「牯岭街小剧场」? 这一年,在这个提问的基础上,我们以超出公部门赞助的经费更多的人力等各项资源,企制了五花八门的非主流艺术活动出来,以做为我们的回答;谁的「牯岭街小剧场」?我们的「牯岭街小剧场」!我们的立场虽如此坚定不移,然而看了小剧场里年轻一代的创作,却常常也让我们不得不 驻足反思:「小剧场」在这个阶段需要被再定义吗?假若八O年代的论述已然是稀释化了的,那么当下被需要的论述是什么?小剧场里年轻一代的创作,虽不该是以好、坏来做为评价,然而在好、坏之中该让我们看到的,是他们对这个「生活世界」提出了怎样的态度,偏偏他们过度的天真反而露绽出了与他们欲望不对称的保守性。 或者根本不需要什么论述了! 在这样一片全球化的均质主义之下,我们坚持「谁的牯岭街小剧场?我们的牯岭街小剧场!」的立场,通过「公共圈」的自我定位,也标示着对旧有的个人主义的超越,更标示着一种新的NPO集体结构的出现,这些都跟用这个新的集体结构来描绘我们自己非中心化地位有关。因此,我们卽使不再需要任何论述,但我们却一定要玩出我们的玩法, 卽使玩到声嘶力竭,玩到最后一口气,我们仍然坚持在「公共圈」一定要种植出一片拒抗主流化的大麻园!